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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读长沙 (一)· 汉代长沙人的一天

汉代长沙人的一天,比我的伦敦日程热闹多了

我一直以为马王堆就是辛追。女兒说:“爸爸,您只看了半场电影。”于是我又去了一趟湖南博物院,这回不看那件素纱襌衣,专看汉代长沙人怎么过日子。

结果站在遣策竹简前面,我有点不想走了。七百多支简,一半在记吃的。主食就有稻饭、黍饭、黄粟饭、白粟饭,还有黍枣黏饭——米饭里掺枣子,这放在伦敦,算“创意料理”了。菜单上八十九道菜,有牛炙、鹿炙、串烤鲫鱼,还有涮牛肚。我看了一眼女兒:“这不就是长沙夜宵摊的前身吗?”女兒说:“爸,您又懂了。”

但最让我不习惯的是他们吃饭的方式。一人一张漆案,饭菜分好放在自己面前,跪坐在席子上吃,各吃各的。我在伦敦六十一年,习惯了各点各的、各吃各的;回到长沙,反倒是一桌人筷子伸进同一盘口味虾。汉代人比我先做到“分餐”,我却在长沙重新学“合食”。

下午看了那套六博棋具。一个博局,十二枚棋子,四十二根算筹,一个十八面的骰子,上面刻着“骄”和“妻畏”——一个代表赢,一个代表输。我盯着那个骰子看了半天,对旁边一个年轻人说:“两千年前的长沙人,赌起来跟现在打麻将一样认真。”年轻人笑了:“爷爷,您也来一局?”我摆手:“我连手机支付都没学利索。”

走出展厅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漆耳杯,上面写着“君幸食”三个字,翻译成白话就是“您吃好”。两千年前的汉代长沙人,一天从一碗稻饭开始,到一杯酒结束,中间烤肉、下棋、会朋友。我在伦敦过了六十年“准时”的日子,回到长沙才发现,过日子这件事,长沙人两千年前就搞明白了。

晚上女兒问我想吃什么。我说:“米粉。不加枣那种。”

追讀下篇,继续用一双英国回来的老花眼,看长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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