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乡路（六）· 跟车说话
医院大门进去，我又傻了。
挂号、缴费、打印报告，全在一台立着的机器上。我捏着身份证站在自助机前，屏幕亮得晃眼，手指悬在半空，不敢按。身后排队的人越来越多，我正想退到一边，一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小姑娘走过来，笑眯眯地问：”阿公，您找什么？”她把身份证往感应区一贴，又点了几下，单子就吐了出来。我连声道谢，她摆摆手：”没事，现在的机器，年轻人也常摸不着头脑。”
取完体检报告，老婆在旁边笑我：”在伦敦你不是会讲英文吗？到这儿连机器都不会。”我没接话——这台机器，比大本钟的历史还让我犯怵。
回程上了车，女儿在电话里教我：”爸，别用手点了，直接跟车说话。”我半信半疑，对着方向盘上那个小按钮，憋出一句：”导航回家。”
车没反应。
我又试一次，声音大了点：”导航回家！”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”没听清，您是想找《回家看看》这首歌吗？”
老婆在副驾笑出了声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”导——航——回——家，望城区月亮岛。”
“好的，正在为您导航。”那女声终于温柔地响起来。
我又试着说：”空调，二十四度。”凉风缓缓吹出来。再说：”放点轻音乐。”车厢里立刻响起我熟悉的旋律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有些激动。在伦敦讲了一辈子导游词，靠一张嘴带过成千上万的游客；没想到七十多岁了，这张嘴，还能指挥一辆车。
回家路上，我没再看老婆一眼——她靠在副驾上，已经睡着了。而我握着方向盘，第一次觉得：这座城的路，我开始认得回家了。
这篇我埋了两个呼应：① 医院自助机又卡壳，呼应第二篇”不会用手机/机器”的窘迫，但这次多了志愿者一句”年轻人也摸不着头脑”，给老人松绑；② 结尾回扣他蓝徽章导游的老本行——靠嘴吃饭的人，晚年发现这张嘴还能指挥车。”老婆在副驾睡着了”这个细节，也悄悄写出她终于从紧张到安心。
需要继续写第七篇的话，可以写：从”不敢出门”到主动开着车带老婆去望城周边转（靖港古镇、黑麋峰、湘江风光带），把伦敦导游的本事，用回自己的家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