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乡路（二）· 他乡的日常
走的时候还是少年，回来已是满头白发。在伦敦生活了大半生，我以为回到故乡，就是回了家。可是站在长沙街头，我才发现，这里的一切，都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在伦敦，我的”手机”只是用来打电话的。而在长沙，手机仿佛是人的另一只手——买菜扫一扫，乘车扫一扫，连路边卖豆腐脑的大姐，都只认一个二维码。我捏着纸币站在摊前，老板摆摆手：”阿叔，现在谁还带现金。”我张了张嘴，把纸币又默默揣回兜里。后来在银行办卡、交水电费，柜台都要我”扫这个码”。女儿看我手忙脚乱，叹口气说：”爸，你得先学会用手机。”
比手机更难熬的，是满街的长沙话。伦敦的英语我听了四十年，回到家门口，反倒成了”聋子”。菜场里”哦改咯””晓得啵”，公交上阿姨们叽叽喳喳笑作一团，我一个字也接不上。回到柜台，工作人员连问三遍，我才红着脸说：”麻烦讲普通话，我……我听得慢。”对面的姑娘笑了，放慢了语速。
回来的路上遇见几位老同乡，他们说，刚回来都这样，要重新学一遍”过日子”。我这才宽了心——原来不是只有我。
